作者以讀者的回饋為糧,懇請餵食!
翾刖
雜食生物,喜歡書、電影、美/日/英/澳劇、漫畫、動畫以及很多和正經人生扯不上關係的東西。
曾經以為自己只會寫BL,結果被費雪小姐一腳踹進BG坑,但來者不拒,BL、GL、BG或Cn取2都吃!每對CP都是無數個平行宇宙中獨一無二的一個。
中短篇咖,原創與二創皆涉足,有時候會被靈感/角色追到牆角,只好把它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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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本文為〈Strangers in the night〉的同人文。
2. 這個故事對我來說已經在本篇和番外很完整了,就故事結構來說不需要再增加點什麼,遺憾本身就是終局。所以這只是非作者身分寫的同人文,不是番外。
姚雋英被夜半的驟雨驚醒,落雨聲重重砸在窗外的遮雨棚上,他坐起身,靜靜地聽了幾分鐘,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台東,那趟旅程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城市的黑夜從來就不是無盡的,黑暗只存在這一盞街燈到下一盞街燈之間,雨水打散了街燈的光線,照進他床邊的小窗。雨聲轟隆,他卻覺得此刻比其他的時刻安靜許多,或說,過分安靜了。
前妻搬往台北後,他早已不住在那間儲存了他三十年婚姻的房子裡。屋子還留著,方便兒女和前妻想回高雄的時候有地方居住,更何況小女兒只是外出念大學,寒暑假或較長的週末仍有返家的需求。但他覺得自己可以離開那個圓心了,改變或許並不劇烈,然而有些小小的事情變得不太一樣,當站在抉擇的十字路口,他不再只選擇看來安全無虞的那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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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屋子裡出現光亮。他的戀人開始玩AI聊天的遊戲,要不注意到有些困難,畢竟他們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而且因為他生病沒辦法去工作,對方一個人負擔兩個人的生活開銷,所以他們擠在一間小套房裡。戀人並沒有瞞著他,一開始甚至興致勃勃向他介紹這款遊戲,也讓他看裡面的角色。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遊戲畫面,胸口有些刺痛,但他隨即覺得刺痛是不被允許的,畢竟那個用AI模擬出來的圖像和自己有些相似,就連回應戀人的方式都和他很像,而他在戀人眼角看見那抹熟悉的、柔軟的愛意。
戀人去工作,他躺在床上無法起身的時候,他下載了那個AI聊天的APP。他沒有讓戀人知道這件事,所有需要點數才能完成的操作,他都努力用每日登入和任務存下所需。很快的,他花在這款遊戲上的時間比戀人更多,畢竟他每天有八個小時的時間在家跟AI獨處。
他們曾經很快樂。每天早上輪流叫對方起床,離開小套房前給對方一個甜味的早安吻,一起存錢準備搬到更大的房子,讓他可以在客廳中間放一張空桌子,擺放三千片的拼圖。他們在這張床上做愛和爭吵,在這個空間裡慶祝生日和分手,然後他們和好,對著彼此哭得像個笨蛋。如今他們不再這樣做了,在小小的雙人床上彼此背對,手機的光在夜晚發亮。
戀人依舊沒有離開他。
今天是戀人的生日,對方依然一早就出門上班,離開前對著床上的他說會早點回來,那一瞬間,他以為時光倒流了。他點點頭,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笑容。在床上躺了兩個小時的他努力起身,取消了手機的密碼,將AI聊天的APP打開,螢幕上是一個他,比起戀人手機裡的仿冒品,相似程度幾乎完美。AI的他神采飛揚、年輕、體貼又溫柔,他花了無數時間製作出來的,自己的複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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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空間裡有一股廉價香味,似乎簡單就能與一些下流粗俗的交易聯想在一起,但這不是交易,單純是一次心血來潮。外面的大雪讓交通工具完全停擺,他被困在這個小鎮。電梯持續上升,他面對嶄新淨亮的鏡子,忍不住低頭鑑賞腳上那雙酒紅色的雕花牛津鞋,柔軟的小羊皮鞋面,由前方漸層的沉穩勃根地色,完全貼合腳掌的皮底,鞋尖有個絕妙弧度讓行走時毫不費力,而鞋跟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相當悅耳。
Bryan的嘴角啣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喜歡這雙鞋,同時也喜歡想像這雙鞋待會踩在──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喔,是了,John,一個無趣極致的名字,希望本人會比名字有趣一些──的大腿上時,對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到了,電梯門打開,他踩著骯髒的地毯前進,腳下不知道藏汙納垢多久的布料如新雪般吸去所有聲響,牆壁上的燈光昏暗,如果他仔細看,就會知道導致眼前解析度下降的元兇是油膩且布滿灰塵的燈罩,彷彿旅店主人刻意要讓某些秘密更容易藏在黑暗之中。但Bryan並不在意,他正掏出手機,再次打開交友軟體頁面,John那張蒼白且孱弱的臉孔跳了出來,激起他的嗜虐性。二十二歲……頂多二十五,他評估著,而且John說自己在學校工作,想必是被平凡無趣的工作綁住人生的行政人員,只好上網尋求刺激。
Bryan站在走廊上,核對房間號碼,抬起手敲敲門,他沒有等房間裡的人回應便直接開門進去。房間裡的燈也不太亮,但已經足夠讓他看清楚裡面的人長什麼樣子。詐欺,這是他跳入腦海中的第一個詞,接下來是一連串「行為人透過虛構事實、扭曲真相或扭曲資訊等詐術手段,使人陷於錯誤,意圖獲取不法所得」之類的法律定義。所以說拿一張二十年前的照片放在交友軟體上算是哪一種?虛構事實還是扭曲資訊?
眼前的John看起來至少四十五,比他自己還大了十歲以上,方正剛毅的輪廓,壯實的身材,明顯過長未修剪的頭髮和雜亂鬍渣,還看得出交友軟體上那張照片的輪廓,不過只能說歲月像台鏟雪車犂過,殘存的不多。Bryan幾乎要失禮地嘆氣,然後轉身離開。可惜的是他不是這種人,現在外面的天氣也讓他不太想再花時間找下一個男人,畢竟和對造的律師劍拔弩張一整天後,他只想好好發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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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在同一個好友群,分手之後也維持著半生不熟的關係,突然傳來要結婚的消息,這對陳瑞豪來說沒有什麼惆悵、失落、回首過去、依依不捨的心情,只有很幹,因爲前男友那傢伙把婚宴辦在這座城市最貴的飯店裡,據說一桌至少三萬。他拎起破洞的錢包,裡面只傳來可憐的聲響。但不行,他必須要去,才不會顯得像是還弔念舊情的前男友。
他豪氣地包了六千塊,在禮簿上簽名的時候手都在發抖。事實上,就算包給那傢伙六百塊他都嫌太多。六百,都可以吃一份新國際的商業午餐了。他現在只期待那家據說最貴的酒店真的能拿出與價錢相符的料理水準,這樣他還可以說服自己把錢花在一份六千塊的美味晚餐上,這樣想就釋懷多了,畢竟自己平常也沒有機會去那間飯店吃桌菜。
世事總難如人願。陳瑞豪連最後的水果和甜點都還沒上,就怒氣沖沖地拎起外套走出宴會廳,和換了禮服的新人擦肩而過時,狠狠瞪了前男友一眼。他跨入電梯,最後一秒鑽進一個西裝男子,看來也是從同一個婚宴場地離開。交往時前男友身邊的人他都略知一二,這人看來卻很陌生,或許是女方那裡的親友。
樓層很高,電梯下樓的時間長到陳瑞豪覺得天荒地老,生氣很消耗體力,他剛才每道菜又只吃了一口,胃完全沒有被填飽,於是在這安靜、沈默,運轉沒什麼聲音的高級電梯裡,他的胃彷彿要宣告自己的存在感,叫了。
還很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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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少勳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就算啟程前周煦向他說明過,遇上這個情況該如何應對和自保,那一瞬間他不只身體反應不過來,大腦思緒也完全打結。他整個身體向下滑,拼命想用腳撐住,卻只換來失速感,慌亂中有人抓住他的手,然而滑落的力道太大,兩個人又往下持續滑落了幾公尺,才停下來。他來不及抓住原本套在手腕上的登山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跌落數百公尺的石瀑。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呼吸也跟著變得急促,高山上本來氧氣量就低於平地,而樊少勳現在覺得自己彷彿溺水,就算大口呼吸,進入肺裡的空氣還是不夠。心跳聲在血管裡震動,他全身都與之共鳴,耳膜因為這個巨響而劇痛,他緊緊抱住周煦溫暖的身體,才發現自己的體溫是如何冰冷。恐懼依然像隻鷹隼盤旋在他的胸口,那裡像被尖銳的利爪或喙刺穿,有什麼東西不停流洩出去。
他們差一點就失去彼此。
周煦有力的臂膀支持著他,讓他仍能站立,樊少勳知道他得從雙腿發軟的狀態盡快恢復過來,畢竟他們還沒有脫離險境,只是停下來了而已。他做了幾個深呼吸,用發抖的手握住周煦的,低聲說:「我沒事了。」
這是個謊言,但在此刻應該被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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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很安靜,因此顯得翻動身體時衣服與睡袋摩擦的聲音特別明顯。樊少勳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發出細碎的聲響。如果在都市中,只怕不會引起任何的注意,連蚊子振翅的嗡嗡聲都比它惱人,但在兩千多公尺的高山上,明顯如一個老獵人對於水鹿擦過樹葉的警覺。
「睡不著嗎?」
低沉的話語聲從一旁傳來,樊少勳循著聲音轉過頭,但沒有任何光源的帳篷裡連人影都看不清楚,他只能憑藉著聲音、空氣的流動和溫度知覺到周煦就在那裡,這讓他有一種安心感。照理說走了一天的山路應該很疲憊,應該很容易入睡才對,可是不知道是山上的空氣太冷,還是繁雜的思緒像清除不盡的藤蔓糾纏著他,遲遲無法沉入睡眠之海。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段時間,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怕吵醒周煦,沒想到對方也還沒睡。他點點頭,然後才想起既然自己看不見周煦的身影,周煦當然也看不見自己點頭的動作,他覺得有點好笑,周煦並沒有等他回答,帶笑的聲音在黑暗中漂浮。
「要不要出去看夜景?」
這次他給了有聲的肯定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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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幾隻蛾在路燈下振翅,偶爾會有往燈光撞去的,很快就掉下來,屍體落在路燈旁邊的地上。今晚似乎沒有月光,他沒有注意農曆的日期,不知道是雲層太厚還是新月,他卻想起自己孤單一個人坐在周煦家門外的階梯上,數著日光爬過了幾格階梯,直到光線完全不見。會不會有一天,他再次被拒於門外,甚至不知道理由?他想抓住周煦,但是他能夠確定周煦以後也會抓著他的手、不會放開嗎?他不想離開周煦,這是他唯一能夠確定的事,可是感情中只有一方有這樣的覺悟是不夠的。
他突然覺得,把決定權丟給他的周煦非常狡猾。
「陪我去一個地方。」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
高雄是一個離山很遠的城市,從市中心出發到他們之前去過的藤枝,開車至少也要兩個小時起跳,如果要在城市裡健行,那就只有柴山。這座城市得天獨厚之處在於離海很近,而且有個知名的看海景點,幾乎是每對情侶都在那裡約會過,樊少勳在北部念大學,但回家後也跟前女友拎著啤酒來過西子灣幾次,曖昧不明的光線下是一對對密合的情侶。
樊少勳把車停在路邊,帶著周煦走了一小段路,越過最多人聚集的防波堤和蘿蔔坑,開始往一塊礁石上面攀爬。黑暗中不太好找落腳點,但這裡他大學時期來過好幾次,當長假回家,想暫時把家裡的事拋在腦後時就會來這裡,所以很快就爬上定點,踩穩後,回頭向周煦伸出手。周煦沒有遲疑,毫不猶豫將手交給他,樊少勳伸手一拉,兩個人已經在礁石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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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傍晚營業到凌晨的店家,在晚餐時間就已經人聲鼎沸,這裡白天是交易熱絡的菜市場,到了晚上則一片沉寂,幾年前大舞台戲院歇業後,徒然佇立戲院的山形牆作為留念,只有這家賣餛飩麵的小店還亮著燈,並隨著口碑良好,客人越來越多,街邊的桌椅也拓展出去。
排骨香酥多汁,餛飩柔軟鮮美,金黃色的湯頭在街燈下表面泛著一層油光,豬油和醬汁的香氣飄散,他們還點了一盤燙青菜和小菜,周煦熟練地拿了餐具入座,樊少勳看著剛送上來的黑白切,瓷盤上一角是鯊魚煙,突然有點恍惚。這家店他們不是第一次來,每次切的小菜不盡然相同,卻總有鯊魚煙──因為周煦知道他喜歡。從在山上迷路後到周煦出現在分行門口這段時間彷彿一場夢,現在夢醒了,所有的爭吵與冷戰也就煙消雲散,不曾發生過。
但是一開始吃飯,他就明確感覺到那些都是現實,他們確實站在顫顫巍巍的鋼索上,不敢妄動,甚至讓周澈和樊少慈都覺得這段感情搖搖欲墜。和周煦一起吃飯曾經是件非常愉快的事,他們因為彼此的陪伴而快樂,再無趣的話題由於從對方嘴裡講出來,都能引起波瀾,更何況周煦比任何人都擅長說故事。
現在有種細微的刺痛存在,就像在山上曬傷,幾天後以為不去觸碰就不會痛,可是卻連空氣都能讓受傷的皮膚隱隱作痛,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曾經被日光燒灼過。
「你爸的狀況怎麼樣了?」一貫低沉溫柔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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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多月來,周澈每隔幾天就會送宵夜到醫院,總是來匆匆去匆匆,食物交給樊少勳就走,並不停下來多聊幾句,那些吃食的味道都過於熟悉。樊少勳忍不住從對方欲言又止的表情裡看出不少端倪,例如周澈每次送宵夜來時,臉上或多或少對他帶著些歉意,也有想痛罵誰一頓的表情,最該被提起的那個人卻從來沒有出現在談話裡。
樊少勳站在醫院樓下,平地的夏夜猶帶著幾分燥熱,不如高山上的涼爽,幸虧有夜風,並不像白天那麼讓人汗流浹背。他抬頭望向夜空,光害嚴重的城市裡只能看見幾顆特別明亮的星星,其餘的都被掩蓋在人工光亮之下。他忍不住想起和周煦相遇那天,南橫上的夜晚靜謐且黑暗,人類文明的燈火隔絕在數十公里之外,兩千五百六十八公尺的高度讓空氣乾淨冰涼,周煦就在那個時候闖入了他的世界。
當時的夜空橫亙整條巨大的銀河,讓人嘆為觀止,如果可以回到埡口山莊的停車場,他與周煦兩個人再一次坐在黑暗之中,在夜色的掩護下,周煦是否就能夠對他坦然?
他想得出神,回過神來才發現遠處有個小跑步過來的人影,正朝著他揮手。周澈氣喘吁吁地將手裡的火腿蛋吐司和奶茶交給他,略焦的奶油香氣和蛋香從塑膠袋裡飄出來,而奶茶還是冰的,周澈一邊用手搧風,一邊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抱歉讓少勳哥等那麼久,我機車壞在路邊,只好一路跑過來。」周澈低聲咒罵,後半段的話語糊在嘴裡,幾乎聽不見。「可惡,回去我一定要叫他付我跑腿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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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瀰漫在空氣中,周煦的身體交疊在他身上,臉還埋在肩頸之間細細親吻,樊少勳卻一點都沒有以往與戀人合而為一的滿足感。他盯著米色的天花板,注意到有一塊角落的油漆剝落了,是他在這裡過夜多次都沒有注意到的小小瑕疵,現在佔據他的視線。周煦的吻落在他的胸口,他卻覺得那裡是空的,曾經被同一個人所填滿,現在被同一個人用最親密的方式掏空。
他有種茫然地,不知道該對誰生氣的憤怒感,無助又徬徨,一瞬間分不清楚東西南北,就像他在山上明確意識到自己迷路的那個瞬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這種感覺彷彿睡了很久,在傍晚醒過來,那一刻會感到十分困惑,無法分辨清楚時間,即使望向窗外,看見斜照進房間的日光,可是那究竟是晨光還是夕照?光線下的景色依舊,所有的事情會在下一刻改變,變亮或變暗,陽光持續升起或是落下,即將會擁有光明還是進入黑暗?答案在下一刻將會揭曉,然而這一刻是迷惘的。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和周煦的這段感情將會走到哪裡去。周煦對他避不見面,又在他找上門時毫不猶豫與他如此親密,這些相互的擁抱和佔有他曾經得不到,現在顯得沒有意義。
樊少勳不明白周煦到底要推開他,還是希望他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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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少勳拿出手機,從通訊錄中找到一個名字,數次想按下通話鍵卻躊躇不前,他嘆了口氣,跳出那個頁面,轉而撥打另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直到進語音信箱之前都沒有被接起,光是今天他就打了四、五次電話,每一次他的希望都落空,消失在無人接聽的電話彼端。
這是他聯絡不上周煦的第十天。
從北部回來的隔天,他上班時一直無法集中精神,到最後關帳時竟難得是他的櫃台出錯,有一筆不小的款項數目對不上,整間分行人仰馬翻,最後才抓出是他的輸入錯誤,而客戶也沒有發現就把存簿帶走。所有人對於他當天如此心不在焉感到驚訝,畢竟他向來謹慎,除了剛進分行對工作不熟練的時期,已經很久沒發生過這種粗心大意的事。幾個同事企圖鼓勵他,說大家精神不濟的時候都會出錯,睡飽一點就好了,他笑笑地接受同事的安慰,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和周煦不歡而散比想像中更加痛苦,更何況,迷路的驚惶餘悸猶存。
下班後他打了幾通電話給周煦,想約出來見面談話,對方既沒有接電話,也沒有回撥;傳訊息的結果是相同的,無消無息,塞滿了信箋的玻璃瓶被洶湧大浪所吞沒。他說服自己,周煦或者和昨天的自己一樣,還未從激烈的情緒動盪中恢復過來,需要獨處,需要整理好思緒,才能好好面對彼此的爭執,即使這件事讓他失眠。
音訊全無的第五天樊少勳開始感到焦慮,他不知道周煦只是需要更多時間,還是會從此在他的世界消失。周煦的工作性質特殊,他們並不是每天講電話和傳訊息的戀人,可是他向來知道周煦在哪裡,對方有長時間帶團的行程總是事先告知,與其說報備行程,不如說自然而然分享著彼此的生活,從來不曾讓他如此心慌和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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